【怪奇閣隨筆 第141回】 台灣怪奇繪!?

 1970年代台灣鬼怪圖像創作的載體轉變

「國立編譯館連環圖畫審查標準」第八條之九 「恐怖、殘酷、淫穢的情節，不應繪出；打鬥及死傷畫面，應盡量減少；不可以骷髏為標誌，或戴假面具在公共場所活動。」

筆者在彙整台灣恐怖漫畫發展的過程中，始終不難找到針對1967-1987年間的漫畫審查制度之諸多評論，有從純法學切入、有從創作自由的角度切入也有從教育面的層次，但就筆者個人觀點，此法確確實實地扼殺「台灣恐怖漫畫發展」長達20年，我們可從第一段筆者摘錄自「國立編譯館連環圖畫審查標準」的第八條之九的內容明確看到，該「標準」明文規定「恐怖」是不「應」繪出的，也就是明文禁止「恐怖漫畫」的創作，這也是為何台灣恐怖漫畫研究會如此困難的原因，因為從根本上就禁止創作者去編繪任何跟「恐怖」沾上邊的漫畫作品。

另一方面，為何在1967-1987年間僅能找到改編自志怪小說的「鬼怪漫畫」，因在該「標準」中另有規定於「國立編譯館連環圖畫審查標準」第六條之四 第一款 「改編中外名著，無論神話、童話、寓言、詩歌或神怪及其他各種武俠、偵探、小說等，均須註明原著，並完全根據原情節；其不適當者，應予刪除，但不宜更換，以免損傷原著精神。」所以基本上只要冠上改編的原著出處，志怪小說類的改編漫畫仍是可以出版的，因此《聊齋》自然成為改編成漫畫的主要對象之一。

話說回頭，那麼在1970年代就沒有任何與該「標準」相違背的鬼怪、恐怖圖像創作嗎?其實是有的，這便是於1970年代中末發行的民間故事童書，特別是台灣志成出版的一系列作品，根據漫畫推手-楊進士先生於其部落格所述，在1973-1976年間，其曾與台灣漫畫家—陳國進老師於台灣志成出版社共事，由楊進士老師編繪書內插圖，並由陳國進老師繪製一系列以民間故事為主題的彩色封面，目前筆者已尋獲，可能由陳國進老師繪製的台灣怪奇繪計有《海底肉殿》、《人臉鳥身》、《飛玉棺》、《怪手》、《狐仙》、《鬼宅》、《鬼面具》、《牛頭馬面》等。

其中又以《海底肉殿》的獵奇感最為驚豔(圖一 封面)，從其構圖結構觀之，可看到由眾多裸體肉身蓋起的人體牌坊，而根據此書所述，「海底肉殿是一座別緻的宮殿，專門處罰萬惡不赦的人，所有宮殿材料，都是以罪人的身體架成，用鐵釘釘牢，讓他們有的倒吊、有的橫豎、有的扭成的幾段架成一座宮殿，在水底痛苦，永遠不得解脫。」(圖二 內頁插圖)。

圖一 海底肉殿

圖二 海底肉殿內頁

其他還有描繪飛天棺材的《飛玉棺》(圖三 封面)、人鳥合形的人外系封面《人臉鳥身》(圖四 封面)、《鬼宅》的血腥斷頭鬼(圖五 封面)、常見的地獄鬼差《牛頭馬面》(圖六 封面)、鬼手肆虐於供桌的《怪手》(圖七 封面)、驚悚殺人魔的《鬼面具》(圖八 封面)以及傳統民間故事常見的《狐仙》(圖九 封面)等等，都是極具鬼意的彩繪作品。

圖三 飛玉棺

圖四 人面鳥身

圖五 鬼宅

圖六 牛頭馬面

圖七 怪手

圖八 鬼面具

圖九 狐仙

它者，則尚有由蔡慶輝老師繪製的《吸血鬼》(圖十 封面)以及《死亡的預告》(圖十一 封面)，有別於陳國進老師多以古代故事為主軸，蔡慶輝老師繪製的怪奇繪則是可明顯看出是以近代為背景設定，可惜截至2020年9月止，筆者亦僅能尋獲兩本有蔡慶輝老師繪製的怪奇繪作品。

圖十 吸血鬼

圖十一 死亡預告

再從書籍版權頁觀之，此些冠上民間故事、國語注音的童書，並無國立編譯館的鋼印，這說明此些書刊並不受國立編譯館的審查限制，亦即當時的國立編譯館之審查作業並不涉及一般書刊的圖像創作，因此「恐怖」題材的圖像方可出現於一般書刊之上。因若以蔡慶豐老師繪製的《吸血鬼》封面觀之，骷髏鬼怪之圖像實已違反「國立編譯館連環圖畫審查標準」第八條之九的規定。

最後，針對台灣恐怖漫畫的研究，儘管中間斷層20年之久、儘管受日漫文化衝擊而影響當代台灣漫畫之創作，但是，透過近年不論是同人誌的發展、網路漫畫平台的興起以及微出版文化的蓬勃，再再都讓台灣恐怖漫畫增添更多豐富的文本創作，就讓我們繼續期待及展望台灣恐怖漫畫未來的發展吧。